第27章 诱敌乱石礁

那口琴是上次拦截伪军军车时缴获的物资，小巧便携，赵勋偶尔会在傍晚休息时吹上两句，只是那时她总忙着指导队员训练，没怎么认真听过。此刻在寂静的夜里，这琴声却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动人。

他吹的是《渔舟唱晚》，旋律平缓悠扬，仿佛能让人看到夕阳西下时，渔船载着收获归港，海面泛着金光的宁静画面，将小屋内的压抑与沉闷驱散了大半。

原本躁动不安的心，在这琴声里渐渐平静下来。

她想起自己擅自翻船的鲁莽，想起鲨鱼来袭时队员们惊恐的模样，更想起赵勋在海里护着大家、挥刀杀鲨时的挺拔身影，还有刚才宣布处罚时，冷硬语气里藏不住的一丝担忧。

眼泪慢慢止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。是啊，军队不是儿戏，纪律是底线，自己一时的调皮，差点酿成大祸，赵勋的处罚没错，是自己该好好反思。

可不知为何，一想到赵勋，想到这漫过夜色的口琴声，她的心跳就忍不住慢了半拍，连带着刚才的委屈，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，像被琴声浸润过似的，软乎乎的。

屋外的口琴声持续了很久，原本还想偷偷来送食物的队员，听到琴声后都放慢了脚步，不约而同地停在了远处。

他们看着赵勋站在海边的礁石上，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，手里那支小巧的口琴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，海风拂动他的衣角，竟少了平日里的威严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。

没人再敢上前打扰，等琴声渐渐落下，队员们相视一眼，悄悄拎着手里的食物，轻手轻脚地溜走了。

他们都明白，赵队长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教育宁彩霞，这份藏在口琴声里的隐晦关心，可比他们带的任何食物都管用。

小屋内，宁彩霞擦干脸上的泪痕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她靠在墙角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一遍遍回想这次的过错，还有赵勋和队员们的好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海盐味，混着口琴残留的余韵，萦绕在鼻尖。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停在了小屋门口，没有动静。

宁彩霞的心猛地一跳，屏住了呼吸。是他吗？他还没走？她想开口问问，却又不敢，只能攥紧了衣角，耳朵死死贴向门板。

可等了许久，那脚步声又轻缓地离去了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暖意，和一句被海风吹散了大半的低语，隐约飘进窗内：“好好反思，别再逞强……”

宁彩霞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，眼眶又一次红了，却不是因为委屈，而是因为这藏在纪律与严厉背后的温柔。
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，心里的坚冰彻底融化。只是她不知道，赵勋走后，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，望着禁闭室那扇小窗透出的微光，手里还攥着那支口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琴身。

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把缴获的口琴，吹得如此认真。眉头微蹙的眼底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纠结，他既希望她能记住教训，又忍不住担心这黑暗的小屋，会勾起她失去亲人的伤痛。

夜色渐深，渔岛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岸边，像是在为这隐晦的情愫伴奏。

可这份短暂的静谧，终究被刺耳的马达声撕碎——日军得知据点被端、还折损了物资，连夜调集了四艘巡逻艇，气势汹汹地朝着渔岛赶来报复。

“报告赵队长！东北方向发现鬼子巡逻艇，一共四艘，正全速逼近！”侦察队员连滚带爬地跑到老槐树下，声音里带着急色。

赵勋猛地回过神，指尖松开摩挲的口琴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：“通知下去，全体队员立刻集合，按预定方案撤到乱石礁伏击点！告诉大家，沉住气，听我号令！”

急促的集合哨声在渔岛夜空响起，刚溜走的队员们立刻从各处赶来，动作麻利地抄起武器。赵勋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禁闭室的方向，眉头微蹙：“小李，去把宁彩霞带出来，让她跟着队伍撤！现在最有利的地形就是黄南乱石礁！”

警卫员小李刚跑到禁闭室门口，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。宁彩霞站在门口，脸上早已没了委屈，眼神坚定，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渔刀：“不用带，我听到哨声了。鬼子来了？”

不等小李回答，她就看向赵勋的方向，语气带着请求，“赵大哥，让我参战！我熟悉乱石礁的水路，能帮上忙！”

赵勋看着她眼中的决绝，又瞥了眼远处越来越近的鬼子艇灯光，当机立断：“好！你划小木船引敌，把鬼子带进乱石礁！记住，务必注意安全，我们在礁盘上接应你！”

“明白！”宁彩霞咧嘴一笑，转身就朝着海边的小木船跑去，动作利落得像只轻快的海鸟。

片刻后，一艘小小的木船载着宁彩霞，慢悠悠地驶出了渔岛港口，朝着鬼子巡逻艇的方向划去。

此时，赵勋已带领队员们钻进了乱石礁的礁盘缝隙里——这里礁石林立，水道狭窄弯曲，暗礁遍布，是渔岛最凶险的海域，也是最绝佳的伏击点。

队员们屏住呼吸，趴在礁石后面，枪口对准了水道入口，静静等待猎物上钩。

鬼子的巡逻艇很快发现了宁彩霞的小木船。艇上的日军指挥官看到船上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，眼睛瞬间亮了，咧开嘴露出贪婪的笑：“哟西！花姑娘！抓住她！”

四艘巡逻艇立刻调整方向，朝着小木船包抄过来，马达声轰鸣作响，激起阵阵浪花。

宁彩霞见状，非但不慌，反而停下划船的动作，站起身来，对着鬼子的巡逻艇，亮起了清亮婉转的嗓子，唱起了渔岛的渔歌。那歌声悠扬优美，像海浪般起伏，混着海风飘向鬼子的艇上：“拉大网哟——迎朝阳哟——鱼虾满舱哟——乐洋洋哟——”

日军指挥官愣了愣，随即被这“挑衅”的歌声激怒了：“八嘎！这个花姑娘好大的胆子！追！一定要抓住她！”

他嘶吼着挥舞指挥刀，四艘巡逻艇加足马力，像疯狗似的朝着宁彩霞的小木船猛冲，完全没注意到海面下隐约露出的礁石尖角。

宁彩霞见鬼子上钩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，歌声愈发嘹亮婉转，还故意朝着乱石礁的方向划了两下，像是在故意挑逗：“鬼子来哟——撞礁石哟——喂鱼吃哟——哭唧唧哟——”